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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情天地，誰無情？

作　者：周香吟

　　「法外有情，法內無情！」這是一個身為法律人的兩難。面對著每一個案件，總是戰戰兢兢：因為每一案件背後都有一個故事，每個故事都隱含著千百種無奈，千萬個委屈和一段被撕裂的感情，後果總是令人不敢想像！也許它沒有莎翁戲劇般的淒美和悲情，而它的結局

，也許也不將是生死別離；但它所造成的悲痛及傷痕，卻可能深深烙印在每個當事人心裡，久久無法彌平。然而到法院走一遭，人們想要的公平與正義，是不是就能獲得排解？法院這神秘的殿堂是否已揭開神祕的面紗？來法院這一遭不管是自願或被迫來的，法院的審判是否給予人們所想要的法律保障？

　　在法院工作的這十幾年（註：筆者在板橋地方法院擔任過錄事職務代理人、書記官職務代理人等職務，現就讀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文教法律研究所二年級），這不過是一個看來如此再簡易不過的案件了，整個開庭審理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十分鐘，但它卻讓我記憶深刻，腦子一直浮現著這個無奈又令人同情的可憐父親－－看著他用著顫抖個不停的雙手，卻緊握著法院的開庭通知書，他不是殺人魔，不是家暴、失去理性的父親、更不是欠稅大戶孫Ｘ存，當然！這更不會是轟動社會一時的鄧如雯首宗殺夫案，也不是令人震驚的北城醫院醫療過失案，這只是一件小小的本票債權案而已，在法院看多這類案件，實在不足以為怪！然而它卻一絲一絲扣動在法庭上的每個人；他（被告）有如同天要蹋下來的緊張與忐忑不安。法官嚴肅地問：你是ＸＸ公司的負責人？對於此張本票上之債務有何意見？他噓噓地回答：「是的！公司是我開的，我掛了我女兒名字，實際負責人是我本人，錢也是我借的，不過只有三十萬元，不是三百萬元，我當時給原告融資管理公司的本票是空白的，他們叫我不要填寫任何金額，因為他們說這只是做保證用的而已！沒關係的，他們說有錢時再還，他們就會自動還

給我本票，可是現在變成這麼多，而且我公司因景氣不好，下游工廠因原物料上漲，無法如期出貨，我被上游公司取消訂單，這一連串的骨牌效應，我就樣被拖垮了，我不是不還錢……我現在真的還不起，法官大人，你請他們不要再對付我女兒了，她已經被婆家逼得快離婚了！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，她只是掛名的，從來不管公司的事，我認罪！我願意被關。……」法官：「這是民事庭，不會被關的，刑事的部分：你是否有罪？看刑庭的判決！好，被告認諾的部分，請被告在筆錄上簽名。」，我趕緊拿著筆錄給被告簽名，我迅速掃瞄了一下，「書記官筆錄記載著：被告洪：被告認諾本票上金額只有三十萬元，不是三百萬元。」被告仍是用那抖個不已的手簽字，並用又那顫抖而更微弱的聲音說，「我認罪！我女兒是不是沒事了，我不能再害她了，否則我死都不瞑目！」，我回頭看了一下法官，法官似乎已有了心證，法官接著問原告：你有見過公司負責人洪ＸＸ，這本票是她簽的嗎？金額是多少？原告說：「忘記是誰簽的！金額是本票上所寫的，沒錯！」，法官接著宣布：「本案辯論終結，於民國ＯＯ年ＯＯ月ＯＯ日宣判。兩造不用再來，判決書會直接寄給各位。法警請原告先離開！」，等原告離席後，法官再言：「被告半小時後再離開法庭。先坐在後面吧！」，被告這時突然激動起來，大喊著：「把我關關起來！把我關關起來！我女兒沒罪！都是我害了她呀！」

　　由上述案例看來，這案件的確是再簡易不過了！但是此時法庭的氣氛，卻有點僵凝住了。我想每個在場的人心情都是複雜的，法條是死板的、法庭是冰冷的，證據更是不會說話的呆子，判決則是無情的天書，更是殺手(金間)。法律它究竟保護了誰？好人嗎？抑或壞人呢？

它又保障了我們什麼？它冷酷無「情」，與「情」不相容，與「天理」何干？我們同「情」被告，但他是犯了「滔天大罪」？他有否更生的機會？看著被告一付「從容就義」的臉，和「誓死保護女兒」的心，我無言，心揪結著問：到底誰才是「包青天」？誰才是救贖的「上帝」？救苦救難的「菩薩」呢？誰能救得了眼前這個走到懸崖邊的無助父親呢？

　　本案之判決結果，誰勝訴？誰敗訴？法律人自然心裡明白：其實誰說法院人的冷血無情？法官、書記官沒有正義？正義是不著痕跡，有血有淚也是要肚裡藏的，這是身為法院人的教戰守則！否則你可能就先「出局」了！律師也是局內人，一看就明瞭，但是身為律師的你接不接此案？為原告辯護？假如你不能忘記律師職責，但是你的那把良心的尺，圭臬在何方？只有自己明瞭囉！所以「為什麼惡法亦法？」僵化的法條會框住你，讓你無法動彈，即使你了解他們的委屈與不平，你卻像被點了穴一樣：有口難言，有情難表，知法執法的冷酷，你只能內心淌血地告訴他們：「依法判決！」，立法者在制定法條或通過法條時，是否真正看到執法的窒礙，他們看到當事人的眼淚與不平？是的！只有少數的法律菁英看到了，但是一般當事人面對法律仍是：法條千千，霧裡看花－霧煞煞！司法究竟在哪裡出了問題？還是真如報載所言－法官為了逐名，律師為了逐利，書記官為圖生活，這些「罪過」活生生綁架了他們？而真正可以有情有義護「道」護「法」之士到底在哪裡？

　　「法」力無邊，不在法院，法院在社會上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？為什麼法律只保護了「懂法律」的人？不懂的人就成了「赤裸裸」待宰的羔羊

？難道這是人民基本權利的保障書－憲法上所言：人民所有擁有的訴訟權嗎？資訊的不對稱，弱勢的人民就該喪失他們的防禦權嗎？我納悶著：法律是「保護傘」抑或是「推你下地獄的劊子手」？立法者推卸不了責任，我們的教育脫了軌，未善盡教責，也是脫不了乾係？所以，如何去監督立法，不讓「惡法」存在，並落實完臻的法治教育，讓法律深植人心，讓人人都知道如何守法，勿蹈法網，讓法律在情、理、法的三角的關係上取得平衡，一般人的「法感」才可改觀呀！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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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佈日期：2011-12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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